FOMO 不是贪婪,是一次算错的减法——它把"少赚六成"感受成了"失去一切",而这两者相差的不是程度,是量级。
上一篇讲了下注之前的五个阶段,以及为什么"我在第 2 阶段"比"我看好"有信息量得多。
但知道自己该等,和真的等得住,是两回事。
这一篇讲那个更硬的部分:当"错过"的恐惧压过来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比意志力更可靠的东西可以扛住它。
有。它不是心态,是一组数字。
一、先把 FOMO 归对类
"担心他涨上去,错过了"——这句话描述的心理,通常被归为贪婪。
这个归类是错的,而且错得很关键。
贪婪是"我想要更多"。FOMO 是"我不能失去"。
这两者在大脑里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通路:前者是获取,后者是损失厌恶。而损失厌恶的强度,在行为经济学的经典估计里大约是同等获取的两倍。
这就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 FOMO 比贪婪难抵抗得多。
一个贪婪的人,你劝他"知足",他还能听进去一点。一个 FOMO 的人,你劝他"别急",他听到的是"你让我承受损失"。
>> 归错了类,就开错了药。用"戒贪"去治 FOMO,等于用节食去治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二、那个"损失",是虚构的
真正的问题在这里:FOMO 计算的那个损失,并不存在。
你没有买入,所以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你的钱一分没少。
你失去的,是一个"本来可以赚到的收益"。
而这个收益之所以感觉像是已经属于你、然后被夺走了的东西,是因为一件很具体的事:你在心里已经把它记账了。
你看到那只股票涨了三倍,你脑子里自动算出"如果我当时买了一百万,现在就是三百万"。这个"三百万"一旦被算出来,就在你的心理账本上落了地。之后它每涨一点,你都在"失去"。
没有发生的收益,不是损失。把它当成损失,是记账方式的错误,不是事实的陈述。
这一点讲起来简单,做起来几乎不可能——除非你有一个更硬的东西压住它。
三、那个更硬的东西:一组数字
对话里提到了两个人对同一家公司的两次出手。
以下数字是那场对话里的说法,我没有逐笔核对,但它的结构足够说明问题。
按 FOMO 的逻辑看:
巴菲特基本错过了完整的二三十年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 他只在 2016 年、市盈率十二三倍的苹果上,把一只十倍股赚了回来。
而更早进场的人,同一家公司,赚了约十六倍。
现在做一道减法。
十六倍对十倍——早进场的人,多赚了六成。
听起来差距很大。
但请把这个数字,和另一件事放在一起看:
这两个时间段的确定性,和需要的判断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四、两次买入,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早期买入苹果,你要判断的是:
这四个问题,在当时每一个都没有确定答案。而且它们是连乘关系——任何一个错了,结论全错。
2016 年买入苹果,你要判断的是:
•一家现金流极其充沛、用户粘性已经被十年数据验证、市盈率只有十二三倍的公司,贵不贵。
一个问题。而且是一个有大量历史数据可以支撑的问题。
>> 收益的差距是线性的,判断难度的差距是数量级的。这个不对称,是"等待"的全部数学基础。
五、这道减法的正确算法
FOMO 让你以为:不早进场,就等于错过一切。
把上面的东西合起来算一遍,真实的账是这样的:
你放弃的: 大约六成的超额收益。
你规避的: 一个你当时根本没有能力判断的四连乘问题。
这笔交易,划算得多。
而且这个算法还漏掉了一项:早期那批下注的人里,只有活下来的那个被你看见了。
同一个时点,同样看好智能手机的人,买了其他手机厂商、其他生态、其他"下一个大机会"的,大部分归零了。你今天看到的"早进场赚十六倍",是一个幸存者。
把幸存者的收益,拿来当作"如果我早进场就能得到的东西",这是第二重记账错误。
六、等待不是什么都不做
需要说清楚一件事:上面这些不是在论证"永远别买"。
它论证的是:等待有一个具体的、可以量化的回报,而这个回报被系统性地低估了。
你不下注的时候,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持有的是一个选择权:
这个选择权是有价值的,而且它的价值随着不确定性上升而上升。在一个变量最多、最看不清的时候,你手里那个"还没决定"的选择权,恰恰是最值钱的。
FOMO 让你把最值钱的东西,在它最值钱的时候,以最低的价格扔掉。
七、收口:巴菲特不是慢,是他一直待在中间那三阶
回到第一篇那五个阶段。
巴菲特错过二三十年互联网,通常被解释成"他不懂科技"。
换个角度看:他一直待在第 2、第 3 阶段,只是从来没有走到第 4 阶段——因为价格从来没有进入他能算清楚的区间。
直到 2016 年,苹果掉到十二三倍。那一刻,第 4 阶段第一次成立了。
而他能在那一年果断出手,恰恰是因为前面那些年他一直在做第 2、第 3 阶段的功课。他不是那一年才开始理解苹果。
>> 等待之所以有回报,不是因为等本身有价值,而是因为在等的过程中你一直在做功课。什么都不做的等,叫错过;做着功课的等,叫准备。
下一篇讲一个更技术的问题:同样是买一家好公司,十二倍和三十倍,买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本篇讨论的是判断难度与等待的价值,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不涉及对任何具体公司的推荐或贬低。文中"十二三倍""十倍""十六倍"等数字均为一段私人对话中的说法,笔者未逐笔核对公开财务数据与持仓记录,读者若用于判断请自行查证。关于损失厌恶强度的表述,引自行为经济学的经典估计,不同研究的具体数值存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