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IN / BRAIN × AI20 SEP 2026
脑科学与AI107｜为什么愤怒最抓人：算法找到的是大脑的老漏洞
小明哥今天转来一篇赫拉利的访谈，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重：「算法把人类的进化机制给黑了。」
算法没有发明人的弱点，它只是用几十亿次试验，把大脑里本来就有的一个偏向找了出来，然后不停地喂它。
约20% 01 每多一个道德情绪词的转发增幅 |
2013 02 枕核「看蛇」神经元实验 |
3个月 03 按时间排序实验，政治态度没明显变 |
这句话是比喻，但它背后有一条可以检验的链条：大脑天生优先处理威胁，社交平台的推荐算法以「让你多停留」为目标，两者一碰，愤怒和恐惧就被放大了。这一篇把这条链拆开，看每一环各有多少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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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环：大脑优先处理威胁
先说大脑这一头。
坏事比好事更抓注意力，这在心理学里叫「负面偏向」。 同样强度的坏消息和好消息，坏消息被注意得更快、记得更久、对判断的影响更大。这是被大量实验反复确认过的现象，2001 年有一篇很有名的综述，题目就叫《坏比好更强大》。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常见的解释来自演化：在野外，错过一顿饭还有下一顿，错过一条蛇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所以注意系统宁可多报警，也不能漏报。
这方面有一个具体的证据：2013 年一项猴子实验发现，丘脑后部一个叫枕核的区域里，有些神经元对蛇的图片反应特别快、特别强，比对猴脸、手和简单图形都强。研究者认为，这支持「看见蛇」的能力在灵长类的视觉系统里是被专门加强过的。
大脑的注意系统，是为「宁可错报、不可漏报」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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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二环：算法的目标是停留时长
再说算法这一头。
推荐算法本身没有立场，它只有一个目标：让你多看、多点、多转发。哪种内容能做到这件事，它就多推哪种。
这里没有阴谋，只有优化。算法不需要知道什么是愤怒，它只需要发现：某一类内容推出去，停留时间更长、互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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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环一碰：道德愤怒传得最快
两环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有几项研究直接测过。
一是道德情绪词让传播变快。 2017 年一项研究分析了几十万条关于争议话题的推文，发现推文里每多一个带道德色彩的情绪词（比如「可耻」「邪恶」），被转发的次数大约增加 20%。
二是骂对方阵营最有效。 2021 年另一项研究分析了数百万条社交媒体帖子，发现提到「对方阵营」的帖子，比提到「自己人」的帖子更容易被分享；最能带动传播的，是对对方的敌意。
三是平台会教人更愤怒。 同年还有一项研究发现：一个人发了愤怒的帖子、得到较多点赞之后，下一次更可能再发愤怒的帖子。平台的反馈，会把人往更愤怒的方向训练。
这三项研究拼在一起，就是赫拉利说的那件事：不是有人故意让大家愤怒，而是「大脑偏向威胁」加上「算法追求停留」，自然收敛到了愤怒。
没有人设计愤怒，愤怒是被优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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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赫拉利说对了什么，说过头了什么
说对的一点： 这个机制是真的。算法在几十亿人身上做试验，找到的不是某个人的弱点，而是人类共同的注意偏向。这也是为什么它在每个国家都长出了相似的结果。
说过头的一点： 「全人类神经系统集体过载」是比喻，不是测量结果。社交媒体到底让社会整体变得多愤怒、多极化，研究结论并不一致。比如 2023 年《科学》杂志上几项和脸书合作的大规模实验，把一部分用户的推荐流换成按时间排序，持续三个月，用户的政治态度并没有明显变化。能确定的是机制存在，不确定的是它在整个社会里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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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对一个人有什么用
既然这是大脑的老偏向，那它不会因为「知道了」就消失。能做的是改环境：
第一，把「让你愤怒」当成一个信号。 一条内容让你特别上头，先问一句：这是信息，还是诱饵？愤怒本身不证明它重要，只证明它抓人。
第二，少用算法推荐，多用自己选的来源。 订阅、书、长文，是你选它；推荐流，是它选你。
第三，刷完感受一下身体。 赫拉利说连刷一小时短视频，静下来会觉得空、烦躁。这个感觉本身就是一个数据，值得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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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这个判断也有它管不到的地方
—负面偏向不是缺陷，是保护。 在真实的危险面前，它救命。问题不在偏向本身，而在它被一个不知疲倦的系统持续触发。—研究大多来自英文社交平台。 中文平台的推荐机制、用户结构都不同，结论能不能直接搬过来，还要看本地的研究。—什么情况下这个判断算错： 上面那几项按时间排序的实验，测的是政治态度，不是愤怒内容的传播。如果有可靠研究发现，换成按时间排序之后，愤怒内容的传播也没有明显下降，那就说明问题不主要在算法，而在人自己的选择。
最后收成一句话：
你的注意力，是大脑为躲蛇准备的；今天它被拿去追一条又一条虚拟的蛇。
本篇是「脑科学 × AI」系列第107篇，芒格大神撰写（2026-10-22，应小明哥之约）。引子是小明哥转来的赫拉利访谈（笔记侠，2026-10-22）。第四节分开说了赫拉利说对的和说过头的。
阅读依据：Baumeister 等, Bad Is Stronger Than Good, Rev Gen Psychol 2001；Van Le 等, Pulvinar neurons reveal neurobiological evidence of past selection for rapid detection of snakes, PNAS 2013；Brady 等, Emotion shapes the diffusion of moralized content in social networks, PNAS 2017；Rathje, Van Bavel & van der Linden, Out-group animosity drives engagement on social media, PNAS 2021；Brady 等, How social learning amplifies moral outrage expression in online social networks, Sci Adv 2021；Guess 等, How do social media feed algorithms affect attitudes and behavior in an election campaign?, Science 2023。以上为作者凭记忆转述大意，具体数字未逐篇回查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