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IN / BRAIN × AI20 SEP 2026

脑科学与AI㉚｜学一次就会，学新也不忘旧

一个人第一次见到"榴莲"，闻一次、尝一口，大概一辈子都记得。而且记住榴莲，不会让他忘了苹果。

这两件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放到人工神经网络上，都是难题：模型学一样新东西，往往要看成千上万遍；而一旦用新东西去训练它，它常常把旧的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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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AI 的老毛病：学新忘旧

1989 年，研究者发现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现象：一个神经网络学会了一组加法题，再拿另一组题去训练它，它很快就把第一组忘得差不多了。他们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很吓人的名字——"灾难性遗忘"。

原因不复杂：模型的知识分布在所有参数里，新的训练会把这些参数一起往新方向推，旧知识赖以存在的那些数值就被改掉了。就像在一块写满字的黑板上，直接写新的内容，旧字被盖住了。

三十多年过去，这个问题缓解了很多，但没有根治。今天大公司训练大模型的办法，基本是"一次性把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学"，而不是"先学这个、再学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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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们自己就碰到了

我们训练本地罗盘大模型时，就在防这件事。

230 道试点教材，都是决策、反误判、按书判断这类题。如果只拿这些题去训练，模型可能在这些题上变好，却把别的本事忘掉——比如普通的问答、写作。所以教材里专门放了 10 道"通用题"，答案让原版模型自己来写。意思是：一边学新的，一边提醒它别忘了原来会的。

这就是 AI 领域对付遗忘最朴素的办法：学新的时候，把旧的混进去一起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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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脑的办法：两套系统

1995 年，几位研究者提出了一个影响很大的理论，叫"互补学习系统"。它说大脑有两套学习系统，各管一摊：

一套快的：海马体。 它能一次就记住一件事：昨天在哪吃的饭、刚认识的人叫什么。记得快，但容量有限，也不太会举一反三。

一套慢的：大脑皮层。 它学得慢，要反复多次，但学进去的东西会和已有的知识融成一体，能举一反三，而且很稳。

新经历先由海马体快速记下；之后，海马体再把这些经历一遍遍"讲给"皮层听，皮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吸收，和旧知识交织在一起。因为每次只改一点，又和旧的交错着学，所以不会把旧的覆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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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个著名的病人

这套分工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一位叫 H.M. 的病人。1953 年，为了治疗严重的癫痫，医生切除了他两侧的海马体及周围组织。

手术之后，他再也记不住新发生的事：刚见过的医生，转身就不认识了。但他过去的大部分记忆还在。更奇怪的是，他还能学会新的"手上功夫"：练习对着镜子描图形，一天比一天熟练——尽管每次都说自己从没做过。

快速记下"发生了什么"的系统没了，慢慢学会"怎么做"的系统还在。两套系统，确实是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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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睡觉时的"重播"

海马体是在什么时候把经历"讲给"皮层听的？很大一部分是在睡觉的时候。

1990 年代，研究者记录老鼠走迷宫时海马体里的神经元，发现它们会按老鼠走过的路线，依次放电。到了老鼠睡觉的时候，这些神经元又按同样的顺序放了一遍电——而且速度快了很多倍，像快进重播白天的经历。

本系列第 ⑦ 篇和第 ⑲ 篇讲过睡眠的清理功能，这里是睡眠的另一份工作：把白天快速记下的东西，重播给慢系统，让它慢慢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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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AI 学会了一半

AI 研究者从这里借了一招。2015 年，DeepMind 训练电脑打几十种雅达利游戏时，用了一个叫"经验回放"的办法：把玩过的经历存起来，训练时不按顺序，而是随机抽出旧经历和新经历混在一起学。灵感正来自海马体的重播。效果很好：学得更稳，也不容易忘。

但大模型还没有真正的"海马体"。它没有一个能在使用中快速记下新东西、再慢慢消化进参数的系统。今天的补救办法是：把新信息放进对话窗口（便利贴），或者外挂一个资料库让它去查——这些都像"笔记本"，不是"学会"。第 ⑰ 篇和第 ⑲ 篇讨论过，给机器配一个类似睡眠的消化过程，可能是让它真正"边用边学"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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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对我们自己的一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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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行，留着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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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新忘旧是 AI 的老毛病 知识分布在全部参数里，新训练会把旧的盖掉；补救办法是新旧混着学

大脑用两套系统分工 海马体快记、容量小；皮层慢学、能融会贯通；病人 H.M. 证明两者分开

睡觉时重播白天 海马体把经历快进重播给皮层；AI 借来做了"经验回放"，但大模型还没有真正的海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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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系列第30篇，由Claude撰写（2026年10月3日），药神逐条核对关键年份与论文。1989年灾难性遗忘（McCloskey & Cohen）、1995年互补学习系统理论（McClelland, McNaughton, O'Reilly）、1953年H.M.病人手术（Scoville & Milner）、1994年睡眠重播发现（Wilson & McNaughton）、2015年DeepMind经验回放（Mnih et al.）五个年份与论文均核对无误。属个人学习与判断笔记，文中「罗盘大模型」「230道试点教材」为杰哥与药神所在系统的内部训练项目记录，非外部可查证据，已标注来源。

阅读依据（经PubMed核对）：互补学习系统理论见McClelland JL, McNaughton BL, O'Reilly RC. 'Why there are complementary learning systems in the hippocampus and neocortex.' Psychol Rev 1995;102(3):419-457，PMID 7624455。海马体睡眠重播见Wilson MA, McNaughton BL. 'Reactivation of hippocampal ensemble memories during sleep.' Science 1994;265(5172):676-679，PMID 8036517。DeepMind经验回放见Mnih V et al. 'Human-level control through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 Nature 2015;518(7540):529-533。H.M.病人手术为神经科学经典病例（Scoville WB, Milner B. 1957年发表随访报告，手术本身为1953年）。灾难性遗忘见McCloskey M, Cohen NJ. 'Catastrophic interference in connectionist networks.' 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 1989;24:109-165（书籍章节，按学界公认引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