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IN / BRAIN × AI20 SEP 2026
脑科学与AI79｜成年人还长新神经元吗：AI 在 30 万个细胞里找到 354 个，争论还没完
第 58 篇讲海马时留过一个尾巴：成年人的齿状回，到底还长不长新神经元？我们当时说，学界吵了很多年，2018 年同一年里就有两篇针锋相对的论文；多数证据倾向于"有，但数量和意义仍有争议"。
争论卡在一个方法问题上：过去靠几种蛋白"标记"来认新生细胞，标记不可靠，结果互相打架。弗里森团队换了个办法——先在儿童海马里，用全部基因的表达画出"新神经元是怎么长出来的"完整路线，用它训练一个识别模型，再拿到成人大脑里去找。找到了，但极少：大约千分之一；而且 14 个成年人里有 5 个一个都没找到。这是"成年人可能还长"的有力新证据，但不是终点。
354 01 找到的神经前体细胞 |
约千分之一 02 在成人细胞中的比例 |
5/14 03 一个都没找到的成人 |
这一篇补上这个尾巴。一篇文章介绍了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弗里森团队在《科学》上发表的研究：他们用机器学习，在近 30 万个成年人海马细胞里，找到了 354 个还在分裂的神经前体细胞。文章写得很克制，自己就说"百年争论落幕为时尚早"。要补充的是：这篇论文发表于 2025 年 7 月，不是最近的新闻。
一棵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成年人的海马里还会不会冒出新神经元，吵了一百年，这次找到了354个“嫩芽”的候选。图片来源：Gelgas Airlangga / Pexels
成年神经新生争论的三个阶段：2013年碳定年估算成人海马仍有新神经元；2018年两篇论文结论相反；2025年用儿童数据训练的机器学习模型，在成人约30万个细胞中找到354个分裂中的神经前体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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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什么吵了一百年
—二十世纪初，现代神经科学的奠基人卡哈尔认为：成年人的大脑神经元是"固定的、不可变的"，死一个少一个。—1990 年代起，研究者在成年动物、以及捐献遗体的成年人大脑里，看到了仍在分裂的细胞。—2013 年，弗里森团队用了一个很巧的办法：上世纪中叶的核试验让大气里的碳-14 含量骤升又慢慢回落，细胞在什么时候生成，DNA 里就带着当时的碳-14 水平。据此估算神经元的"出生年份"，结论是：成年人的海马里，每天仍有新神经元生成。—2018 年，两篇论文正面相撞：一篇发在《自然》，说新神经元在儿童期急剧减少，成人几乎检测不到；另一篇发在《细胞·干细胞》，说即使到了老年，新神经元仍在持续生成。
为什么会这样？主要卡在方法上。过去判断一个细胞是不是"新生神经元"，靠的是用抗体给几种特定蛋白上色。但死后的人脑组织，保存时间、处理方式都会影响上色的结果；而且这几种蛋白本身，也不只在新生神经元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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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这次换了什么办法
第一步：先在儿童身上画"标准答案"
—研究者对 6 个 0 到 5 岁儿童的海马，做了单细胞级别的基因表达测序——不是看几种蛋白，而是看每个细胞里成千上万个基因的整体表达模式。—在儿童的海马里，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条完整的"生长路线"：从神经干细胞，到正在分裂的中间祖细胞，到神经母细胞，最后长成颗粒神经元。—这条路线和小鼠的很像，但不完全一样：有几个经典的"标记蛋白"，在人和小鼠里的表现并不相同。这也解释了过去为什么照搬小鼠的标记会出问题。
第二步：训练一个"认人"的模型，再去成人大脑里找
—用儿童数据训练机器学习模型，让它学会"神经前体细胞的整体长相"。—对 19 个 13 到 78 岁的人做同样的测序，其中一部分样本事先用分选技术，把可能在分裂的细胞富集出来。—让模型在近 30 万个成人细胞里找。结果：找到 354 个，位于齿状回——正是动物身上神经新生的经典位置；同时用一种标记"正在分裂"的抗体做了交叉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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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结果要怎么读
—数量极少：大约千分之一。这也说明，为什么过去靠上色、在显微镜下一个个看，常常"看不到"。—个体差异极大：14 个成年人里，有 5 个一个都没找到。年轻的人通常多一些。—它们从哪来不确定：研究者自己承认，不知道这些细胞是成年后新产生的，还是从婴儿期一直"睡着"留到现在的。—有人质疑：匹兹堡大学的索雷尔斯（2018 年那篇"成人几乎没有"的论文作者之一）认为，模型认出的可能是会再生的胶质细胞的前体，而不是神经元的前体，甚至可能只是噪音，需要用别的方法独立验证。—还没看到"长成"：这是基因表达层面的证据，显示有细胞处在"准备变成神经元"的状态；但还没有直接显示，它们在活人脑子里真的长成了能工作的神经元、接进了回路。
所以合适的说法是：成年人海马里存在正在分裂的神经前体细胞，这是迄今最有力的证据之一；但"长多少、长成没有、有什么用"，仍然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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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为什么这件事重要
第 58 篇讲过齿状回的作用：在信息进入 CA3 之前，先把相似的经历拉开，让新记忆不会和旧记忆混在一起（"模式分离"）。在小鼠身上，新生的神经元被认为在这件事上特别有用。
如果成年人也有，哪怕很少，就带来几个问题：
—它和老年记忆衰退有没有关系？研究团队提出的下一步，正是看神经新生的速度是否和阿尔茨海默病等认知衰退相关。—它能不能被增加？在动物身上，运动、丰富的环境能增加神经新生；在人身上是否如此，还没有可靠证据。—它能不能成为治疗的靶点？只有先能可靠地"测量"，才谈得上去"干预"。
（这里只讨论科学问题，不涉及任何个人的诊断或治疗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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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对照 AI：用"标准答案"训练，去找稀有的东西
这项研究本身就是一个 AI 用法的好例子，也提醒了它的风险：
—好的用法：迁移。成人样本里神经前体细胞太少，直接学学不会；先在"标准答案齐全"的儿童样本上学会它长什么样，再拿到成人里去找。这和 AI 制药里"先在已知数据上训练，再去筛新分子"是一个思路（「有意思的生物学进展」第 9 篇）。—风险：模型容易找到它被教会去找的东西。训练数据来自儿童，如果成人的前体细胞长得不完全一样，或者某种胶质细胞"长得很像"，模型就可能认错。这正是索雷尔斯质疑的点。—所以还是要"判卷"。第 74 篇说过，AI 的大量尝试要变成可靠成果，需要一个独立的检查者。这里的"判卷老师"，应该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比如直接看到这些细胞长成神经元、接进回路。目前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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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边界
—文中数字（6 名儿童、19 名成人、约 30 万个细胞、354 个前体细胞、14 名成人中 5 名未检出）来自原文对论文的转述，与论文摘要一致的部分已核对。—碳-14 定年、2018 年两篇论文的结论，引自原始论文标题和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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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自测：合上文章回答
—2013 年的碳-14 定年是怎样估算神经元年龄的？—这项研究对"用 AI 找稀有目标"有什么启发和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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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行，留着复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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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史 卡哈尔说成人神经元固定；2013年碳-14定年说成人海马仍在生新神经元；2018年两篇论文结论相反
这次的方法 儿童海马单细胞测序画出完整生长路线，训练模型，再到成人约30万细胞里找，找到354个分裂中的前体
怎么读 约千分之一、14人中5人为零、来源不明、可能认错胶质前体；有力新证据，不是终点，仍需独立方法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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