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 CYCLE / CREDIT CYCLE17 SEP 2026
技术革命与金融危机㉙｜顺差攒下的，是别人的钱
一个国家卖得多、买得少，账上就会攒下一大笔外汇。听起来是好事：钱越多越安全。这一篇想说明，攒下的这笔钱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性质：它是别人的钱，值多少、能买什么、怎么花，很大程度上由发钱的那一方说了算。
外汇是对方的钱。对方的规矩挡住了你想买的东西，这笔钱就只剩下一个大用处：买对方的国债，按对方的规矩拿利息。顺差越大，攒下的「别人的钱」越多，受别人规矩影响的部分也越大。解法不是想办法把这笔钱花出去，而是少攒：让自己的人把自己造的东西用掉，做买卖时尽量收自己的钱。
近 1.2 万亿 01 2025 年顺差 |
3.4 万亿 02 外汇储备 |
少攒 03 内需与本币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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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打个比方：工钱发成购物券
一个工人给一家商场干活，商场不发现金，发商场自己的购物券。工人干得越多，攒的购物券越多。
问题在于，购物券只能在这家商场用。商场说哪些柜台不对你开放，你就买不到；商场说购物券以后打九折兑换，你也只能认。最后，工人发现最省心的用法是把购物券存回商场，换一点利息。
机制相同的地方在于：拿着谁发的钱，就受谁的规矩管。 攒得越多，被管住的就越多。
这个比方有一处不能硬套：美元在全世界都能用，不只在美国这一家商场里用。下面第三节会说，这正是「唯一用处」要改准一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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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发生了什么：钱越攒越多
—顺差创新高。 中国 2025 年货物贸易顺差接近 1.2 万亿美元，创纪录；2026 年前九个月约 9400 亿美元，还在往上走。—官方外汇储备约 3.4 万亿美元。 这是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 2026 年 9 月底数字。—美债在减，黄金在增。 美国财政部的统计显示，中国大陆持有的美国国债从 2013 年前后约 1.3 万亿美元的高点，降到了现在约 5900 亿美元。同期，中国央行连续多月增持黄金。
⇒ 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顺差每年近万亿，官方外汇储备这几年却只涨了很小一部分，大体在 3.2 万亿到 3.4 万亿美元之间。 也就是说，新挣来的美元，大部分没有进国家的账，而是留在了企业、银行手里，存在海外，或者以别的形式放了出去。它们仍然是美元，仍然是对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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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为什么这笔钱不好花
—量太大，能接住的市场太少。 几万亿美元，全世界只有美国国债市场深到接得住。别的国家的债市太小，黄金和大宗商品一大量买入，价格就被自己抬上去了。—真东西买不到。 想用美元买美国的公司、技术和关键资产，要过外资审查，还有出口管制挡着。—能从第三国买，但同样走美元的渠道。 美元可以买沙特的石油、巴西的铁矿，也可以贷给别的国家修路。这些是真东西，但交易走美元清算，受美国的规矩管。而且第三国一年的买卖，消化不了几万亿的存量。
⇒ 所以要分开看：每年新挣的那部分，还能买到一些真东西；已经攒下的那一大堆，大部分只能留在对方的债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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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拿着别人的钱，有两个毛病
—值多少，对方说了算。 对方的通胀、汇率变化，会悄悄改变这笔钱的购买力。你借出去的是实实在在的货，收回来的是一张会被稀释的借条。—怎么花，对方说了算。 对方可以审查、可以拦，极端情况下还可以冻结。2022 年俄罗斯约 3000 亿美元的储备被冻结，就是最极端的例子。
这个处境，经济学界早有人点破。2009 年，克鲁格曼把它叫作「美元陷阱」：攒下的美元太多，卖掉会让美元贬值、自己先亏，不卖又只能继续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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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为什么换成黄金、减持美债，解决不了
—黄金占比还小。 黄金储备的价值，只占外汇储备总量的一小部分。—减持美债，只是换了一种别人的钱。 卖掉美债，换成别的美元资产或别国货币，借条换了个样子，问题本身还在。—新挣来的美元不进官方储备，也没有变成自己的钱。 它们只是从国家账上，挪到了企业和银行的账上。
⇒ 这些做法能降低某一种风险，但不改变一个事实：只要顺差还这么大，就会不断攒下别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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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真正的解法：少攒
—把国内消费做起来。 顺差大，是因为国内用得少。自己的人把自己造的东西用掉一部分，顺差就会缩小，攒下的别人的钱就少了。这和本系列第㉘篇说的是同一把钥匙。—做买卖时收自己的钱。 对外贸易用人民币结算的部分越多，挣回来的就是自己的钱，不受别人规矩的影响。2015 年上线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就是为这个准备的。—让本币有更多购买力。 本币更值钱，进口变便宜，居民能买的东西更多，顺差也会自然收窄。这一条牵涉面很广，本文只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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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要盯的几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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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出现什么，说明这篇错了
—顺差继续扩大，而攒下的美元能大规模买到想买的真东西（企业、技术、资源），不受明显阻拦：说明「别人的钱不好花」说过头了。—人民币结算比例大幅上升，顺差也很大，但持有的外币资产不再增加：说明第二条解法已经在起作用，困局比本文写的松。—美元持续大幅贬值，而持有美元资产的一方并没有受损：说明「值多少由对方说了算」这一条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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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口
顺差攒下的不是自己的财富，是别人的钱，值多少、怎么花，都受别人规矩的影响。攒得越多，被管住的越多。换黄金、减美债，只是换一种借条；真正的解法是少攒：让自己的人用掉自己造的东西，做买卖时尽量收自己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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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
—顺差、外汇储备、美债持有量来自海关、国家外汇管理局和美国财政部公开数据，取写作时能查到的最近数字；美国财政部的统计按托管地记账，经第三地托管的部分可能未计入中国名下。—「美元陷阱」一说出自克鲁格曼 2009 年的评论，对它的分量经济学界看法不一。—本文讨论的是顺差与外汇的一般机制，不评论任何具体政策的对错，不涉及任何具体投资、买卖或仓位，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