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因子系列(七):把三个机制,叠回真实的历史
前三篇,我们拆了这把"便宜尺子"失灵的三个方向:成分变质、定义失真、拥挤。这一篇,把它们一起放回一段真实的历史——价值因子那"失落的十年"。因为只有落到具体的时间里,你才能看清:这几股力量是怎么同时发作、又各占多少分量的。
先说事实。大约从 2010 年代中期到 2020 年,价值相对成长经历了它有记录以来最惨烈的一段相对回撤。按一些口径,那次"价值减成长"的低迷,深度和持续时间甚至超过了大萧条时期。到 2020 年,市场上已经铺天盖地都是"价值投资已死"的宣告。
那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我们前面拆的机制叠上去,会看到至少四股力量拧在一起:
第一股,成分变质。 那十年,便宜的一端塞满了被互联网颠覆的旧经济公司——传统零售、能源、传统媒体、部分银行;而贵的一端,是真正在赢的科技巨头。便宜的输家继续输,昂贵的赢家继续赢,机械的价值策略等于持续做多颠覆的受害者、做空颠覆的赢家。这一层,是真实的基本面差异。
第二股,定义失真。 那十年,也正是无形资产彻底压倒有形资产的十年。市净率把大量真正的好生意错标成"贵",把旧资产错标成"便宜"。价值的惨败里,有相当一部分不是价值错了,是尺子跟不上了——这是前面 Lev、Arnott 等人研究的核心。
第三股,拥挤与其反面。 因子投资在那十年空前繁荣,资金拥挤压薄了溢价;而到了 2019—2020,失望的资金又大规模离场,把价值的估值价差拉到历史极端。
第四股,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股——估值价差本身的极端拉大。 当成长股相对价值股越变越贵、价差拉到历史顶点,价值在这个过程中"机械地"就会跑输:不是因为它的公司变差了,而是因为它和成长之间的估值鸿沟在变宽。而这一股力量有个关键性质——它是会反转的。2020 年底价差拉到极端之后,2021—2022 价值凶猛反扑,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条鸿沟开始回填。
把四股力量放一起,一个诚实的结论浮出来:"价值失落的十年",既不是"价值永久死了",也不是"价值必然王者归来",而是几股不同性质的力量的叠加——有的是真实的结构变化(回不去了),有的是尺子失真(可以修),有的是拥挤与情绪(会反复),有的是估值钟摆(会回摆)。
而这,恰好引出这个系列后半段最重要的一课。
那十年里,市场分成了对立的两派:一派看着惨淡的近十年业绩,宣布"价值已死";另一派盯着极端的估值价差,笃定"价值必将回归均值"。这两派吵得你死我活,但他们其实犯的是同一个错误——都在拿一个历史统计数字,当成一条永恒的自然法则。 一个把"最近十年跑输"当成永恒,一个把"长期均值回归"当成永恒。
真正冷静的做法,不是站队哪一派,而是回到机制去问:尺子修好了没有(定义失真能不能纠)?价差现在是宽是窄(钟摆在哪)?这条赛道现在是拥挤还是无人问津?便宜篮子里这一批,是错杀还是该杀? 判断来自这些当下可查的机制,而不是来自那条向后看的平均线。
下一篇,我们就正面解剖这个贯穿全系列的思维陷阱——"回测均值永恒":为什么把历史回测的平均收益当成物理常数,是投资里最贵、也最难察觉的一种错,以及它和当年那场著名的对冲基金爆炸,是同一种病。
本文仅作投资方法的认知讨论,不构成投资建议。文中所涉价值因子、估值指标、历史回测均为机制层面的类型讨论;因子存在拥挤、衰减、长期跑输与深度回撤风险,任何历史规律都可能失效。具体标的、时点与数据须以严谨实证为准,本文不涉及任何精确数字或收益承诺。投资决策请以自身研究与合规边界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