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 / BIOLOGY20 SEP 2026
有意思的生物学进展 02｜肿瘤免疫 · 从青蛙肠子里挖出的抗癌菌，和它的另一面
你发我那条短视频说：科学家从青蛙体内提取细菌，注射后治愈了癌症，效果还超过现有疗法。
但同一次 PubMed 检索返回的第二篇论文，是这个菌在一位化疗患者身上引起了败血症。
n=3 01 生存曲线样本量 |
0/10 02 再攻击未长瘤 |
1 03 品类获批数（卡介苗） |
研究是真的。*Gut Microbes* 2025 年 12 月，日本北陆先端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PMID 41376334，PMC 有免费全文。视频讲的几条也都能在摘要里对上：从两栖类和爬行类肠道里分离出 9 株菌，*Ewingella americana* 活性最强；机制是直接杀伤加激活宿主免疫，摘要点名了 T 细胞、中性粒细胞、B 细胞；疗效优于 anti-PD-L1 和多柔比星。
同一个菌种，在小鼠瘤内是抗癌候选，在免疫抑制的患者身上是脓毒症来源。两边的分母也完全不同：一边 n=3，一边 1 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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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先把全文里的数摆出来
摘要看着漂亮，全文的数字要冷得多：
| |
| 模型 | BALB/c 小鼠 · Colon26 结肠癌皮下瘤 |
| 给药 | 瘤内注射，29G 针 |
| 剂量 | 主力 5×10⁹ CFU 活菌 |
| 疗效组 | n = 5 |
| 生存曲线 | n = 3，随访至第 40 天，p<0.0001 |
| 体重监测 | n = 3 |
| 肿瘤再攻击 | 0/10 长出肿瘤 |
论文原话是 "100% survival rates and complete response (CR) rates"。
那条 Kaplan-Meier 曲线 n=3。
所以这句该读成「3 只小鼠全部存活、全部完全缓解」，不是「治愈率 100%」。同理，「显著超过 anti-PD-L1 和多柔比星」那组对比，每组 5 只。
这不是造假，是早期探索研究的正常规模。但「100%」这个数字被搬进短视频时，那个 3 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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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真正限制它的不是样本量，是给药方式
瘤内注射。拿针扎进肿瘤里，打进去 50 亿个活菌。
这条路径有两个天然边界。肿瘤必须扎得到——体表的、浅表的、或者能穿刺到的。而且它管不了转移灶，而癌症真正致死的恰恰是转移。文中也做了静脉给药的部分，但主力疗效数据在瘤内。
反过来说，全文最硬的一条数据也在这里：再攻击实验 0/10。
治愈过的小鼠再种一次肿瘤，一只都没长起来。这说明产生了免疫记忆，不只是当场杀了一批细胞。这条 n=10，比疗效组的 5 和生存组的 3 都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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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两篇论文放在一起，风险才具体
同一次检索的第二篇命中：
Sepsis Caused by *Ewingella americana* in an Immunocompromised Patient
*Cureus* 2025 年 6 月，PMID 40636648
一位正在化疗的癌症患者，输红细胞期间发生脓毒症，血培养出的就是 *E. americana*。用头孢曲松治好了。
同一个菌。一边被当成抗癌药候选，一边在免疫抑制的癌症患者身上引起了败血症。
论文自己写的是「在小鼠里致病性极小」——那是小鼠，测的是体重（n=3）没掉超过 20%。体重不掉，和免疫缺陷病人不发生菌血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而这个药真要用，目标人群正好就是免疫功能受损的癌症患者，也正好是那份病例报告里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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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这个品类的历史成绩
细菌治肿瘤不是新概念。十九世纪末 William Coley 就用细菌毒素治过肉瘤。一百多年过去，全球获批的活菌肿瘤疗法只有一个：卡介苗，膀胱灌注治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
一个也是瘤内（腔内）给药、一个也靠激发局部免疫的东西。
按品类基准优先这条规矩：这个品类的先验成功率要按「远低于所在大类」处理。 这篇的增量不是「找到了能治癌的药」，是「从两栖爬行类肠道菌群里筛野生非致病菌」这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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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下一个该看的信号
这个项目的成败只卡在一道闸上：在真实患者身上，能不能找到一个既起效、又不引发全身感染的剂量窗口。 小鼠数据再漂亮都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小鼠不是免疫抑制的癌症患者。
12 到 18 个月内，看两件事：有没有独立实验室重复出来，有没有任何 IND 或临床登记。两样都看不到，说明它停在论文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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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复习时记住的三行
```
n=3 的 100% 分母小于 20，只能写分数，不能写百分数
瘤内注射的天花板 扎得到才能治，转移灶天然管不了
同一个菌的两面 抗癌候选 vs 免疫抑制患者的败血症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