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因子系列(四):失灵的第一个方向——成分在变质
从这一篇起,我们看这把"便宜的尺子"是怎么一点点失灵的。第一个方向,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它量出来的那一篮子公司,本身在悄悄变质。
格雷厄姆的时代,经济是"重"的。企业的价值主要装在看得见的资产里——厂房、设备、铁路、存货、土地。那个年代,一家公司"便宜"(市净率低),往往意味着你用低于它有形家当的价格买下了它,安全边际实实在在。
但过去三四十年,经济的重心从"重"滑向了"轻"。今天最赚钱的生意,价值不装在厂房里,而装在软件、品牌、专利、网络、用户关系这些摸不着的东西里。这带来一个后果:"便宜"这把尺子,量到的公司结构,整个变了。
具体变成什么样?一台机械的市净率筛选器,今天会系统性地把你导向三类公司:
- 一类是被时代抛下的旧生意:传统零售、纸媒、部分制造、周期见顶的重资产行业。它们账面资产厚,所以市净率低,看起来便宜,实则护城河在塌。
- 一类是正被颠覆的在位者:曾经的行业霸主被新技术掀翻,股价跌到"便宜",但基本面还在往下走。
- 还有一类是真正的价值陷阱:便宜,是因为它该便宜——盈利在萎缩、现金流在恶化,市场定价没错,错的是你以为它会反弹。
与此同时,那些真正的好生意——高资本回报、轻资产、能持续复利的公司——几乎从不会在市净率上显得便宜。于是一个只认便宜的筛选器,一边系统性地捞起结构变迁里的输家,一边系统性地错过赢家。
这不是说价值因子错了,而是说:"便宜"和"好",在格雷厄姆时代高度重叠,如今却越来越分开了。 便宜,越来越多地意味着"低质量"。
这件事有扎实的研究支撑。AQR 的 Asness 等人反复证明:单独的价值因子,如果叠加一道质量过滤(高盈利、高毛利、低杠杆、盈利稳定),表现会显著改善——他们把这道过滤叫"优质减垃圾"(Quality Minus Junk)。换句话说,价值真正有效的版本,从来不是"纯买便宜",而是"买便宜且不烂的"。纯买便宜,你买到的越来越是"便宜的垃圾"。
而这背后是一个更冷的结构性事实:随着行业集中度提高、赢家通吃,好公司和差公司之间的资本回报率差距,比格雷厄姆时代拉得更开了。也就是说,"错杀的好公司"在便宜篮子里的占比在下降,"该被杀的差公司"的占比在上升。 同样是低市净率,这一篮子的"含金量",一年比一年低。
对你的实操含义很直接:任何一个只按市净率、市盈率排序的价值策略或 ETF,你都要多问一句——它这一篮子里,是被错杀的好公司,还是被时代淘汰的旧公司? 这两者的历史市净率长得一模一样,未来却天差地别。分不出这一点,你以为在抄底,其实在接盘。
下一篇,我们看失灵的第二个、也是最硬核的一个方向:不是公司变了,是尺子本身的刻度,被会计准则搞坏了。
本文仅作投资方法的认知讨论,不构成投资建议。文中所涉价值因子、估值指标、历史回测均为机制层面的类型讨论;因子存在拥挤、衰减、长期跑输与深度回撤风险,任何历史规律都可能失效。具体标的、时点与数据须以严谨实证为准,本文不涉及任何精确数字或收益承诺。投资决策请以自身研究与合规边界为准。